
小城寻踪
潘一钢 文/摄
30多年前,每每到了清明时节,父亲总要到茶院寺那儿雇一条船,备好祭品,然后带着我们几个晚辈去扫墓。我家祖上的坟在大罗山附近,因而要划船经过三垟。那时水面清澈如镜,倒映着岸边的桔林和农舍,煞是好看;又有鸟翔、鱼跃和新鲜的田野空气,给人留下很深的记忆。
记得从水面上经过张严冯村好几回,远远地总能看见那个小小的水墩上有古庙、戏台和虬枝苍劲、树影婆娑的大榕树。问过那个脸膛黝黑的划船老大,老大笑呵呵地说:“这是水墩墩呀,这里的水路上多得很呢!”一路行来,确实看见许多个水墩墩,或大或小,很有一种原始味儿。我起先是一个个数着,后边就数不过来了。不过,其他水墩绝没有张严冯村的那个经典,看了令人铭记不忘。
这些年来,因有了四通八达的公路,就不怎么走水路了。这让我常常想念那时走水路的情景,觉得是一种很美的享受。遗憾那种恬静悠闲和自然质朴,现今都远离了我们的生活。
前不久,有朋友自海外来,想放松一下在外头因忙碌而绷紧了的神经,便雇了一条小船去三垟一带垂钓,并约我同行。其实我对钓鱼一点也不感兴趣,倒是去水乡很吸引我。当我们划着小船在水乡优游时,一路上异常宁静,仿佛回到旧时,那种远去的感觉又浮上心头。原本想垂钓的朋友,这刻也目不暇接地觑着四边,把什么都给忘了。船走着走着,竟到了张严冯村。远远地我又看到那个水墩,看到久违的古庙、戏台和大榕树,心里感觉激动不已。是啊,历经那么多沧桑岁月,这经典的美景依旧如故,真乃幸事。
这回我们系好船绳,跳到了水墩上。水墩不大,恐怕不到一亩地,四边皆环水,沉默而孤单地守在了村口。庙占据了大片的地,庙前有一联,曰:“榕树乘阴天赐福 河心建庙地丰年”,是最通俗不过的楹联了,定是村中略通文墨的农人所撰,质朴而自然。庙叫水莲宫,屋上首几乎叫浓阴如盖的榕树遮去了大半。踏进里头,光线暗淡,且有一种凉爽的感觉。不论神像或壁画,都显得有些朦胧,透着一种沧桑古朴的气息。庙外的戏台已多年不演戏了,台板也已不见踪影,显得有些空空荡荡。不过站在那儿,只要静心去听,也许还会依稀听到当年”咚咚锵锵”的锣鼓声呢。不论唱京戏也好,乱弹也罢,眼前浮现的皆是衣袂飘飘,晃动着的是婀娜身姿、摇摆着的小船以及回荡在水面上久久不愿散去的长腔。农闲里,戏整日整夜不停地演着。黄昏了,悬着白色的竹丝灯,或是擎着的火把,总是把戏台、古庙、榕树与河面映照得通明通明……
现代的纷繁嘈杂里,居然还有这经典般的世外桃源,真是叫人惊讶。我们感叹一番之后,便不愿再往前走,就懒懒地斜靠在古榕底下,享受这里的宁静和优雅。(2007年4月14日) |